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思想的裙角:臺灣現代女詩人的自我銘刻與時空書寫

【書籍】思想的裙角:臺灣現代女詩人的自我銘刻與時空書寫@洪淑苓著

詩的創作,是女詩人內心深處對生命的多音交響,每一首詩都是女詩人婠合了生命經驗與創作才華,所交織出的如錦緞般的文采。

思想的裙角:臺灣現代女詩人的自我銘刻與時空書寫
思想的裙角:臺灣現代女詩人的自我銘刻與時空書寫

臺灣女詩人筆下的「小」敘事,呈現什麼樣的風景?女性如何從自己的生命經驗汲取創作的靈光?

又或是如何從現實生活的角色中抽離,藉由詩的文字讓想像奔馳,讓靈魂自由地飛翔?

才是三月,已綠得夠深了
那是我思想的裙角
(她從鎖住的禁園裏逃出來)
被揚掛在多枝節的樹椏上……
──林泠,〈「一九五六」序曲〉

本書探討臺灣八位女詩人——胡品清、林泠、朵思、敻虹、蓉子、陳秀喜、杜潘芳格以及羅英——在現代詩學上的整體成就,深入閱讀女詩人的心靈,揭示她們觀看世界的方法,以及穿梭在現實與夢幻、生與死之間的祕密話語。

20世紀80年代以來,臺灣學術界運用女性主義進行文學批評的風氣大為興盛,形成重新解讀女作家、建構女性文學史,甚至重建文學史的意識與挑戰。本書便是針對這股潮流的回應與突破,以自我形象、時空意識和生死書寫為三大主軸,一方面挖掘女詩人的女性自我,另方面則從詩學主題立論,以此肯定女性詩學的多維向度,並凸顯女詩人的個別成就。

書名「思想的裙角」係引自女詩人林泠的詩句。正如林泠的提示,當風吹動「思想的裙角」,我們如何解讀揚掛在枝頭的重重綠意,以及那「多枝節」的象徵?

透過本書細密的剖析,讀者應可窺知,無論是胡品清的唯愛唯美、林泠的遨遊不羈、朵思的恬靜安然、敻虹的明心悟道、蓉子的理性寧靜、陳秀喜的堅毅厚實、杜潘芳格的寬容敏銳或是羅英的冷靜透澈,都是每一位女詩人在身兼女性與詩人的雙重身分下,磨合生活與創作而刻下的風格印記。她們在詩學上的成就,為臺灣現代詩史拓展出更豐富的視野。

作者簡介

洪淑苓,國立臺灣大學中國文學研究所博士。曾任國語日報社《古今文選》特約主編、臺大藝文中心主任、美國聖塔芭芭拉加州大學訪問教授;現為國立臺灣大學臺灣文學研究所及中國文學系合聘教授,兼任臺灣文學研究所所長。研究專長為民俗學、臺灣民間文學、臺灣文學、現代詩。曾獲全國學生文學獎、臺大現代詩獎、教育部青年研究著作獎、教育部文藝創作獎、臺北文學獎、優秀青年詩人獎、詩歌藝術創作獎等。著有學術專書《20世紀文學名家大賞──徐志摩》、《現代詩新版圖》、《臺灣民間文學女性視角論》、《民間文學的女性研究》、《關公民間造型之研究──以關公傳說為重心的考察》、《牛郎織女研究》等,以及詩集《合婚》、《預約的幸福》、《洪淑苓短詩選》,散文集《深情記事》、《傅鐘下的歌唱》、《扛一棵樹回家》、《誰寵我,像十七歲的女生》。

緒論(摘錄)

女詩人對於自我形象的塑造,很可能是從女性人物――無論是真實或虛構的――身上取得認同。譬如蓉子,大學肄業,1949年到臺灣,任職於交通部電信局。她曾以「維納麗沙」為名,創作了組詩,並出版詩集《維納麗沙組曲》。「維納麗沙」是一個虛構的人物,彷彿結合維納斯和蒙娜麗沙這兩個神話與畫作中的女性,變成她心目中的理想典型,開篇序曲〈維納麗沙〉詩只有兩段:「維納麗沙/你不是一株喧嘩的樹/不需用彩帶裝飾自己」,「你靜靜地走著/讓浮動的眼神將你遺落/因你不需在炫耀和烘托裏完成/――你完成自己於無邊的寂靜之中」,精簡俐落地塑造了冷靜、獨立自主的女性形象。

再者,如林泠,畢業於臺大化學系,而後赴美取得博士學位,其後擔任美國化學、醫藥工業界研究發展部門的負責人。林泠出道甚早,她發表於1955 年的〈不繫之舟〉一詩曾被認為具有女性獨立的意識,因為這不繫之舟隨處遨遊,大大突破了女性一向處於被動、等待的狀態,「不繫」,便是一種自由意志的表現。林泠的女性意識到了後期作品有更鮮明的表現,例如1998 年發表的〈移居,靈魂的〉,從詩末的自注可知係取材於人類學的發現――女性始祖「露西」猿人的故事。在此詩中,林泠以詩和時間為喻,把女性人類的出現推溯至遠古,成為人類歷史的先鋒。從林泠前後期作品中女性意識的逐漸清晰浮顯,可以看到她對於女性自我的思考,她凸顯女性始祖的形象,也肯定了女性在人類文明起源的重要地位。

一般人都喜歡將女人譬喻為花,但我們卻看到女詩人朵思對自我形象的刻劃,由花轉向樹。在朵思第三本詩集《心痕索驥》中,她即改用「樹」來代言她的人生。例如在〈石箋〉第三節有云:「我站在這裏,從一株花站成一株樹/我收藏自己薄薄的呼聲,以及遠方蟬鳴……」,「樹」的生命分量顯然加大加重,從「花」到「樹」,意謂生命由輕俏曼麗蛻變為沉穩內斂的風姿,也是從賞愛青春美好進入承擔人生的風霜雨露,並且昂藏於天地之間;這個生命情調的展現,從她《飛翔咖啡屋》的〈在渡輪上〉詩中所刻劃的自我形象,最能印證。在該詩中,她以「一株冬日傾斜的櫻樹」自我銘刻――冬日的櫻樹沒有繁花滿頭,也沒有綠葉點綴,完全是枯乾的枝椏,但那仍是美的姿態,枝椏向天空、大地伸展,另有一番風情。加上「傾斜」一詞修飾,更使這美的感覺有一種溢出規範(壯大、正直)的況味,更富瀟灑飄逸的美感,突破了「美人遲暮」的刻板印象。
朵思是嘉義女中畢業,喜好文學創作,從資料上不清楚她是否曾經工作過,但她婚後就為丈夫、兒女忙碌,直到丈夫過世,兒女長大成人之後,才有閒暇出國旅遊。她到澳洲旅遊時創作了〈在渡輪上〉,當時年紀約五十六,將進入老年期,「冬日」一詞也可以呼應此時的人生階段。而其中顯現的自我觀照,特別是一位女詩人對老年自我的描繪,不是青春凋零、色衰愛弛,也不是懷才不遇、不如歸去――前一類可說是男性作家塑造的女性形象,後一類則是男性作家常見的感慨;在女詩人的體會下,此際的她有如冬日櫻樹之美,而且悠閒自在,是一個獨立的個體,可以真正去感受天地間的自我,真正透視自我的本質。「一株冬日傾斜的櫻樹」這個蒼勁又美麗的意象,可說是朵思完成詩人自我,也是女性自我的重要象徵。

羅英在〈耕耘者的獨白〉一文中曾簡述自己的創作歷程。她自高中時代開始寫詩,進入職場以後停筆多年,直到1980 年代才又開始發表詩、散文與極短篇。有關羅英的生平資料非常少,評論者的注意力都放在對她作品的討論,透過創世紀詩社的集體評論,洛夫、鍾玲、張漢良等人的評介,可知羅英給人的印象是語言錘鍊,善用暗喻、換喻等技巧,具有超現實想像的本能,又能精準地以文字操縱潛意識,表現相當出色。羅英的語言精練、意識跳脫,以冷靜客觀的筆刻劃眾生相,從她筆下的女性人物、男女關係,或可掌握她的女性意識。

羅英觀察到都會女性的空虛孤獨,例如在〈都市.一〉中,羅英形容都會女郎如同「銀器般」精緻,卻擁有「牛奶色的憂愁」,當她自室內走向街道,「汽車喇叭聲╱竟在地獄的彼岸╱響起」,這是對都會女性群體的觀照。羅英亦經常以旁觀者的眼光點出男性離家、女性等候的宿命,例如〈肩〉詩描述「女人一度是他肩上╱燃燒的╱菊花」,「男人卻是她肩上╱支離的╱家書」,而不管這男人是出征或遠遊,在另一首〈女子〉詩中,羅英寫出了原地守候的女人都只能像充滿憂傷的月亮看著男子像風箏似的遠離、飛逝,命運十分無奈。但對於這樣的宿命,羅英並非只是同情或感嘆,在其他的詩中也不時流露想要突圍的心態,例如〈手〉,其中有句「愛情不意味捕獲」,所以在詩末說:「他的手╱正要再次捕捉之時╱她已飛走╱好似候鳥╱好似他眼中淒寂的/雪」,說明了女性也有不被愛情鎖死的時候,也(希望)能自男人的手掌中掙脫。又如〈書〉,詩中的「我」可以代表一個女性讀者對於男性作者的反制,詩一開始就說:「他的眼睛╱藏匿在這書的每一頁次間╱窺看」,這幾句點出男性對於詩中的「我」的窺視,但是「我」卻不甘屈服,最後採取行動:「我將那書焚燒時╱火自我的雙手╱蔓延及全身╱甦醒之後╱我成為╱書╱他卻化作╱灰燼」,經過浴火重生的「我」創生了另一本書,而男性卻化為腐朽的灰燼。這首詩引申來看,亦可解作一般男性威權對女性的觀看、宰制,但被視為客體的女性卻具有反擊的力量,重新創生自我,而把男性和一切威權觀念拋於灰燼之中。羅英很少在詩中透露自我的意向,但是她對於女性命運的覺察,以及對女性自主性的試圖建構,在在顯現她是具有女性主義者所頌讚的陰性書寫的能量。

以上,我們可以看到女詩人對於女性意識的不同體認與覺醒方式,也可以看到女詩人如何塑造自我形象,以確立她心中理想的生命典型。這八位女詩人醉心於創作,甚少援引女性主義理論或概念,但都是以其真實的人生體驗去尋求、實踐身為女性的自處之道。比較之下,陳秀喜、杜潘芳格、胡品清與敻虹的人生經驗與創作內容多所吻合,但表現方式與追求的境界各有不同;林泠、蓉子、朵思與羅英則將創作與現實人生的距離拉開,藉由詩的文字建構一個內在世界,使我們看到女性理性的思維、具有主體性的女性意識,以及其塑造的理想女性形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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