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進入遊牧的思想世界:「錢新祖集」的出版意義──「一心開多門:從錢新祖的思想史研究出發」講座側記

進入遊牧的思想世界:「錢新祖集」的出版意義

文╱蔡竣宇(臺大歷史學系碩士生)

宋家復(左);鍾月岑(右)
宋家復(左);鍾月岑(右)

「思想的遊牧者──錢新祖」系列講座第二場次,於6月24日在誠品書店臺大店三樓藝文空間舉行,講題為「一心開多門:從錢新祖的思想史研究出發」。本場講座由國立清華大學歷史研究所鐘月岑副教授主持,國立臺灣大學歷史學系助理教授宋家復、清華大學歷史所副教授暨所長李卓穎,以及政治大學歷史學系助理教授陳秀芬主講。四位講者皆為錢新祖老師的學生,也是臺大出版中心近期出版三卷「錢新祖集」的編者。

鐘月岑老師說明,自從錢新祖老師一九九六年去世以來,他們幾位學生就著手進行手稿的編輯與整理,終於在十八年後出版了《中國思想史講義》、《思想與文化論集》與《焦竑與晚明新儒思想的重構》,這三冊書籍是閱讀錢新祖很好的起步。

宋家復老師表示,編譯這幾冊書籍是他身為錢新祖學生的義務,也是為了表達他的追念之意。這次「一心開多門」的題目,乃是意欲捕捉錢新祖做學問、為人處世、與師友交誼的特色,即他如何以個人之力,開創出一個多元的世界。例如,「錢新祖集」的四位編者雖然都是錢新祖的學生,但卻各有專長,並未直接繼承晚明儒學的研究;而和錢新祖交往很深的朋友,如傅大為、陳忠信、金恆煒、陳光興也都是背景各異,真正歷史學研究專業的反而不多。錢新祖著作中引述的學者,也相當多元,包括:德希達、傅柯、伽達瑪、海德格。又如《思想與文化論集》一書所收錄的文章涉及範圍廣泛,論及議題涵蓋了修憲、教改、環境保護到臺灣主體性;更為難得的是,這些文章具有特殊的穿透力,從一個小題目可以擴展到對整體的認識。宋家復強調,今天重新出版錢新祖的三冊著作,對於照亮臺灣今天的處境,照亮今天人文社會學科的研究,都是有意義的,無緣親炙錢先生其人其學的人,可以藉由這三冊書,進入錢新祖的世界。

鐘月岑老師提到,錢新祖給了學生很多空間去發揮,只要任何人能從他的思想、學問中得到啟發,都可以將錢新祖當作是他的老師。鐘月岑自陳,她自己的研究課題是中國近代的優生學,其中有許多思路也是繼承錢新祖的思考而來。錢新祖一向認為,如果中西比較只是將中國視為西方的對應物,或特殊化,其實意義不大,這些觀點都被鍾月岑所內化、吸收到她的研究中。鍾月岑也很好奇,在不同時期,受到錢新祖薰陶的學生,是如何將這些啟發,應用在他們各自的專業之上。

李卓穎老師接著引述了《中國思想史講義》〈編者前言〉中王陽明的一段話:「你未看花時,此花與汝心同歸於寂;你來看此花時,則此花顏色一時明白起來:便知此花不在你的心外。」李卓穎以這句話表達他跟隨錢新祖學習的感受,他說,錢新祖與很多不同學者,可以相互理解和欣賞,這個特質在現實的學術政治環境中,更顯得尤為感人。「遊牧」是錢新祖思想的特色,他習於在不同的學門之中優遊,與不同背景、受過不同訓練的人溝通、對話;他有意願且有能力,進入別人的思想狀況之中,並保持自己的見解。在李卓穎心目中,錢新祖總是溫和卻又節節進逼的,讓學生整理自己的思路,去將問題想清楚,去將自己的回答表達得完整。而錢新祖對任何一個字義,對字義所在的脈絡,都從不放過,務必將其釐清,讓意義層層剝落;從常識出發,卻不止於常識。李卓穎認為,錢新祖的問學態度,是對別人,也是對自己全心投入的狀態,這或許就是錢新祖能夠「游牧」、能夠「一心開多門」的原由。

最後由陳秀芬老師發言,她回憶起,當年還在政大就讀大學部時,曾經聽過錢新祖的講演,明明講題是關於儒學的,黑板上卻寫滿了英文字,當時她聽得一頭霧水。進入臺大讀研究所之後,她修習了錢新祖的「英文史學名著選讀」課程,才認識到了一位學者嚴謹的治學與教學態度。當時錢老師以海登‧懷特(Hayden White)的《史元:十九世紀歐洲的歷史意象》(The Historical Imagination in Nineteenth-Century Europe)作為教本,在上課前,他必將授課範圍反覆閱讀數次,並將上課內容預先寫成講演稿。除此之外,錢新祖在上課時,往往不厭其煩地對一個英文字的字義,反覆申說辯詰,直到其意義清晰明瞭為止。陳秀芬跟著錢新祖讀書的時間並不長,但是在兩次閱讀《焦竑與晚明新儒思想的重構》的過程中,她都不斷地得到新的體會和困惑。陳秀芬原本信服余英時,從余英時處習得了對於宋明儒學的完整圖像,但這幅圖像就在錢新祖式的追問下,一塊塊崩解剝落。

關於朱陸異同的解釋,陳秀芬指出,余英時的詮釋是:朱熹為「道問學」,主張以格物致知的途徑,使道德行為得到更堅實的基礎;而陸象山則為「尊德行」,強調本心直接發用在道德行為上的重要性。相較於此,錢新祖則認為朱陸並非本質不同,而是取徑順序上的差異。而在明清學術的源流上,在余英時的詮釋中,清季考據學的成立乃是王學末流漸至空疏,學問回歸程朱理學,而由考據學填補真空;但錢新祖卻捕捉到晚明「氣一元論」的興起,在《焦竑與晚明新儒思想的重構》一書中多所闡述,乾嘉學派的形上學基礎即處在「氣一元論」的脈絡中。凡此種種,都讓陳秀芬在中國思想史的解釋上,往錢新祖處靠攏。陳秀芬並引用了宋家復的譬喻,錢新祖和余英時都是戴著眼鏡在觀察世界,只是余英時不承認自己戴著眼鏡,錢新祖卻明白承認。

宋家復最後說明,他將《焦竑與晚明新儒思想的重構》翻譯出來,主要是為了提供一座橋樑,使有心要一睹錢新祖著作的人,能夠先有一個開端,而後再去親近英文原著,他在這本書中譯本的〈譯者跋〉中說,「我打從心底就不想要大家只讀中譯本,而不讀我覺得無可取代的英文原本」,這個中譯本「只是一座橋樑,一個誘餌,如果能激發中文讀者一絲一毫的好奇與不滿,因而去找原書返本歸真,於願足矣!」。宋家復並且希望這本書中譯本的出版,能讓錢新祖的學術研究有受到公正評論與對待的機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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