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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南洋僑鄉到冷戰焦點——「邊界與跨界:東亞視野下的金門」講座側記

從南洋僑鄉到冷戰焦點

文/楊勝博 (臺大臺文所博士候選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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左起為金門大學閩南文化研究所劉明峰老師、臺灣師範大學東亞學系江柏煒老師

本次講座,是宋怡明教授《前線島嶼——冷戰下的金門》的第一場新書分享會,適逢八月,臺大出版中心也特別選在8月23日,這個屬於金門的日子舉辦第一場講座,並邀請金門大學閩南文化研究所劉名峰教授主持,臺灣師範大學東亞系主任江柏煒主講。劉教授首先介紹宋怡明、江柏煒兩位教授在金門研究領域的貢獻,並說明在講座中,江教授會給聽眾帶來全新的視野,不僅是從臺灣的角度看金門,也是從東亞的角度看金門,並告訴我們如何透過金門,來看臺灣、看世界、看我們自身的處境。

成書緣起與冷戰金門映像

江教授表示,《冷戰下的金門》一書首次出版是2008年的英文版,也是宋怡明教授獲得哈佛大學終生教授職的學術專著,而宋教授金門研究的起點,是2001年由清華大學名譽教授王秋桂召開的「金門歷史文化與生態國際學術研討會」。就在會議前一天,美國發生九一一事件,飛機停班停航,來自世界各地的學者也因此滯留金門。
當時在金門大學任教的江教授,由於從1992年,還是研究生的時代,就已經開始從事金門傳統建築、傳統聚落的研究。在學者滯留金門期間,江教授帶領他們做金門文化導覽,並將多年的研究心得和所見所聞與學者們分享。在離開金門之後,宋怡明教授來信,表示對金門冷戰議題很有興趣,希望之後有機會再到金門考察。隔年暑假,兩位教授展開數年的暑期研究工作,直到2008年專著出版。

江教授提到,早期的金門研究著重在國際局勢、地緣政治角力等層面,對研究者來說金門只是個地名。然而,金門島上有居民,也有宗族社會,還有深厚的文化底蘊。除此之外,他也認為地域社會的研究,不能只關注地域本身,更要關注與外部世界的聯繫。同樣的,在《冷戰下的金門》一書中,金門居民如何因應國際局勢造成的社會變化,也成為研究著重的觀察重點。

江教授帶來一段十多分鐘的紀錄片,是1958年由美國聯邦資訊服務署,委託亞洲製片公司拍攝的《This is Quemoy》。影片以居民為主體,紀錄八二三砲戰之後,傷亡後送、物資補給的情況,以及從金門古寧頭的斷垣殘壁,到後浦的市街生活。除了這部紀錄片之外,美國麻里蘭州的國家檔案局,近年將許多遠東地區的冷戰檔案解密,歷史影像也是其中的一部分,這部紀綠片也是源自於這批資料。當年這部紀錄片在美國播出後引起輿論同情,國會也因此撥出款項,持續對臺提供軍事援助。

江教授希望在整理相關影片後,找到當時的影中人做口述歷史。此次播放的影片中有位斷臂的少年,經過尋訪之後已經找到人,對方目前定居新北市永和區,是位70多歲的老先生。找到人之後,他也邀請老先生回到金門,分享他個人的戰地經驗。透過他們的生命故事,生活在和平時代的我們,或許才更能理解和平的可貴。

金門的多重文化身份

金門,是個具有多重文化身份的地方。江教授說,當他說「福建的金門」的時候,是指歷史文化地緣的時空關係;當他說「臺灣的金門」的時候,是指半世紀以來的共同的歷史經驗,從戰爭到民主化歷程的集體記憶;當他說「南洋的金門」是指海外華人的故鄉與社會文化網絡;當他說「世界的金門」的時候,是指冷戰結構下被關注的重要對象。

從歷史上來看,金門其實是東南亞華人的主要僑鄉,小小的金門因此有170餘座宗祠存在。而宗族族譜雖然記載哪些族人曾前往南洋,但未必註明具體年代, 因此確切的記載,必須從南洋的墓碑上找尋。江教授曾花了兩、三年的時間,尋訪位在馬來西亞麻六甲三保山的一萬多座墓碑,終於找到金門人在南洋最早的墓,時間是1772年。藉此我們能進一步探索,16、17世紀以來華僑在東南亞的蹤跡。

18世紀的日本長崎港,是荷蘭東印度公司的港口,當時也有許多金門人來此工作,人口眾多因而形成唐館(唐人屋敷區,和China Town類似的概念),後來因為失火損毀,在1702年填海造陸重建。長崎港遺留很多華人的文化蹤跡,兩座媽祖廟、一座觀音亭和一座土地公廟,其中一間媽祖廟是閩南人興建的,另外一間則是三江幫(浙江、江蘇、江西人)共同興建的。

在1628年,長崎僑民們合資興建了福濟寺,來處理喪葬事宜。理由是因為當時許多船員乃甚至船東,都可能死於異鄉,無法落葉歸根。1945年,福濟寺隨著原子彈轟炸而燒毀,但墓碑仍保存了下來。福濟寺總計存有339座墓碑,金門人的墓碑佔了84座,同安人墓碑數量僅次於金門人,而當時金門人也常自稱為同安人,很可能大部份死者都來自於金門。因此,東京大學合作進行研究,將金門視為東亞焦點之一。

金門研究的其他面向

回到冷戰時期的一則政治漫畫,圖上兩位金門農民看著報紙,頭條寫著「臺海危機的意見調查」,並詢問中美俄各國領袖的意見,但看著報紙的農民卻表示,自己並沒有被調查到,諷刺了戰爭時期的金門受國際情勢牽連,被迫成為戰地的無奈狀況。

在文件檔案中,也有找到55封從金門寄往馬來西亞的信件,每一封信件的字跡都不太一樣,推測是由軍人代筆寫成的信件。而為了在戰時順利寄送信件,信的前半部寫了許多愛國語言(比如「打倒萬惡的共匪」、「三民主義的勝利」等),後半部才是真正的信件內容(像是「上個月的錢我收到了」等),展現出戰時金門人如何因應生活變化的日常面向。

最後,是性別議題。在1949年以前,金門因男性前往南洋打拼,女性家眷留守金門,導致女性人口偏多;在1949年部隊進駐金門後,導致金門七成五人口都是男性。為此軍方經常舉辦勞軍活動,從最初的京劇團,到後來的文工隊、知名歌星如鳳飛飛到鄧麗君,目的都是為了要安撫軍心。

除此之外,軍方更開闢特殊茶室,召募身體健康、無犯罪記錄的女子,擔任為三軍官兵提供性服務的侍應生。但侍應生若連續三個月,無法達到300人業績將會被開除,侍應生被國家控制與剝削,種種不合理的待遇,也是研究金門歷史時,需要去面對的嚴肅課題。

結語

站在金門海邊,看著對岸已經高度商業化的廈門,真的很難辨認誰是資本主義,誰是社會主義。候鳥也多半選擇在金門而不是廈門的海岸停留,也讓金門人感受到發展程度的差異。目前金門雖然有豐富的軍事遺產、傳統聚落,但臺灣仍沒有能力關注金門,也讓金門社會的未來發展站上了十字路口,如何保有歷史文化,與維持島嶼生態的永續發展,成了金門當下最重要的課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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