Home / 活動現場 / 2018臺北國際書展 / 百年踅音,再聞花名:「追溯田野錄音足跡,重現臺灣百年古謠——田邊尚雄臺廈音樂踏查記書籍講座」側記

百年踅音,再聞花名:「追溯田野錄音足跡,重現臺灣百年古謠——田邊尚雄臺廈音樂踏查記書籍講座」側記

百年踅音,再聞花名

文/楊勝博(臺灣大學臺文所博士生)

左起為臺大音樂學研究所教授王櫻芬、中研院民族學研究所副研究員呂心純

講座資訊
主講:王櫻芬(臺灣大學音樂學研究所教授)
主持:呂心純(中央研究院民族學研究所副研究員)
時間:2月10日(六)17:00-17:45
地點:世貿一館展位A333

2018臺北國際書展期間,臺大出版中心特別邀請中研院民族所的呂心純老師主持,以及《百年踅音》的主編臺大音樂所的王櫻芬老師擔任主講人,和聽眾們介紹這本得來不易的學術專書,和日本音樂學者田邊尚雄的故事。

講座一開場,呂心純老師表示一直都很期待這本書,因為作者田邊尚雄是第一位來臺進行音樂考察的日本學者。而當時田邊考察的地點,除了臺灣之外,還有琉球、沖繩、朝鮮、南洋等日屬殖民地。其中,臺灣與廈門的調查成果,更是首次發行中文版,能幫助後來的學者開展進一步的研究,是珍貴的研究資料。

《百年踅音》這本書,也可以說是臺灣音樂學界的專書裡,出版歷時最長的一本書。不僅要處理錄音紀錄和踏查旅記,也包含許多訪談與調查報告,因此資料收集與考證都相當耗費心力。王老師除了彙整田邊的相關報導與論述之外,也設法前往日本,翻拍歷史照片和訪臺時收藏的樂器。

經由王老師的考據、整理,加上隨書附加的,收錄17首原住民音樂的復刻光碟,讓讀者不僅能夠理解當時的臺灣音樂,也能以音樂作為連結點,藉由文字內容,看見背後的歷史與社會脈絡。不過,老師很謙虛的說,自己是代表整個研究團隊,來和聽眾介紹這本書。最初的翻譯工作,是由團隊成員共同翻譯,並由劉麟玉教授和她進行審定校對,最後才由王老師擔任主編完成本書的編撰工作。

田邊尚雄的臺灣音樂紀行

出生於1883年的田邊尚雄,在將近百歲的時候,完成了長達1,000頁的自傳。田邊一生完成了101本書、2,000多篇文章,同時在日本推廣音樂教育,也是開拓東洋音樂研究領域的重要學者。1920年,確定研究方向之後,1921年起在朝鮮、臺灣、廈門、樺太、滿州各地進行音樂考察,也試圖在臺灣原住民的出草音樂和舞蹈中,追尋日本的民族起源,獲得臺灣總督府的大力協助。

田邊訪臺的時間其實不長,前後只有三週時間。但他密集地安排了各項活動,從基隆、臺北的藝旦音樂表演、霧社的泰雅和賽德克、日月潭邵族、屏東排灣族的音樂、臺南媽祖廟的祭典、桃園天樂班在大稻埕的演出、前往知名藝旦小紅緞的藝旦間進行參訪等等。

這段期間,他也花了兩天時間到廈門聽南管演奏,並完成七場演講活動(分別在埔里、高雄、臺中、臺北、廈門各地進行),和一場唱片音樂會,可說是活力驚人。當時的錄音資料,也在取得田邊家人的授權之後,收錄在《百年踅音》的光碟之中。

《百年踅音》的前世今生

《百年踅音》整本書可以分為五個部分:第一部分,是臺灣、廈門的考察經過,出自1968年《南洋・臺灣・沖繩音樂紀行》中所收錄的《第一音樂紀行》。第二部分,是田邊1982年出版的自傳內容。第三部分是1922-1923年,田邊發表於雜誌上的臺灣音樂相關文章。第四部分,是田邊來臺期間的訪談和演講記錄,見於《臺灣日日新報》、《臺灣教育雜誌》。最後,是1978年出版的《南洋・臺灣・樺太諸民族的音樂》中的唱片解說。

在編輯本書的過程中,最大的問題在於,田邊的文章散落各處,且年代久遠搜尋不易,文章的性質和內容分類也較為複雜,需要花許多轉譯的功夫。此外,由於講稿和訪談是記者或他人的紀錄,也經常會有文句不通順、辭意不連貫的狀況出現,需要和田邊的其他著作交叉對比。

因此,在正文之外,我們也加入詳盡的註解,並附上田邊其他相關的文章段落,盡量還原當時的時空背景,希望能夠幫助讀者理解,或進一步查閱相關資料。附錄的部分,是我們製作的田邊尚雄年譜,以及1922年來臺踏查的行程表,還原當時的考察過程。最後,歷經八年反覆的考據修訂,終於在2018年順利出版了《百年踅音》這本書。

收錄於卷首的彩圖,是田邊尚雄所收藏的臺灣原住民樂器、當時使用的錄音設備(蓄音器),目前收藏在「京都市立藝術大學」的「日本傳統音樂研究中心」裡,包括獵首笛、部落頭目之女擁有的口琴等等,和田邊手寫的說明字條,是當初王老師特地前往日本所拍攝的成果,也是相當珍貴的歷史紀錄,能幫助讀者貼近當時的時空背景和樂器的樣貌。

錄音研究的古往今來

本書選錄的《南洋・臺灣・沖繩音樂紀行》一書,序言是由黑澤隆朝——戰前最後一位來臺灣做音樂調查的學者——所寫,而兩位學者之名能同時出現在本書之中,一前一後,可說是對於日治臺灣音樂研究的完整回顧,也具有相當的歷史意義。

兩人的踏查過程的差異,也顯示出時代的變遷。和較晚來臺的音樂學家黑澤隆朝相比,田邊的錄音主要針對漢人,黑澤的錄音則是漢人與原住民都有;田邊當時使用的是自己改良自從澤柳猛雄的「寫真蓄音器」,而黑澤使用的是日本Victor唱片公司提供的蓄音器,音質有所不同;田邊來臺時,原住民的獵頭習俗尚未終止,到了黑澤訪臺時,原住民已不再獵頭,這也是黑澤收錄的原住民音樂較為完整的原因之一。

聽到這邊,呂老師不禁感嘆,現在做田野調查比過去容易太多,不但交通方便還有許多獎學金可以申請,田邊當時來臺兩週內就能得到如此豐碩的研究成果,真的相當不容易。

王老師補充,當時田邊考察原住民音樂的理由,其實是因為日本盛行大和民族起源自馬來民族的理論,而田邊認為臺灣、沖繩的居民屬於馬來民族,能夠藉此想像上古日本的音樂相貌。當時,田邊由持槍警衛陪同進入部落,山區交通也相當危險,上坡用人力推車,下山則是順勢自由落體。田邊也提到,和臺灣山路相比,日本富士山的路途根本微不足道。但為了學術研究,他仍冒險進入生蕃(歸化程度低的原住民)的居住地進行考察,相當不容易。

現場的聽眾在演講之後,提問相當踴躍,包括什麼時候察覺田邊尚雄這位音樂研究者、臺灣原住民音樂對日本歌謠的影響,以及日治早期的聲音研究成果和可取得的資料來源等問題。

關於這些提問,王老師表示,從2000年就開始研究田邊尚雄,後來也順利取得他兒子田邊秀雄的正式授權,才有機會復刻當時的錄音檔案。雖然日本學界對於田邊的調查成果相當重視,不過他的錄音檔案並沒有受到注意,關於臺灣音樂的部分,也沒有進一步的研究。另外,黑澤隆朝的臺灣音樂採集成果,在日本也並未廣為人知,因此很難說臺灣音樂對日本歌謠有什麼影響。

過去,音樂學者僅針對曲譜進行研究,並不重視聲音本身。因此,為了研究錄音檔案,必須開發出新的研究方法。臺大和師大都有豐富的78轉唱片資料庫,臺灣歷史博物館也有許多商業錄音的收藏與數位化工作,包括1910到1930年代的錄音檔案,有興趣的聽眾或是學者,也能輕鬆聽到這些內容。

整場講座,也就在對未來的期盼中告一段落。而在研究錄音資料的漫長路途上,學者們也都還在路上,希望在旅途中發現更多未曾知曉的花名,與更多美麗的風景。

發表迴響

你的電子郵件位址並不會被公開。 必要欄位標記為 *